如果要理解一個地方的 LGBTQ+ 文化,電影其實是一個很有意義的切口。
因為電影不只是講述一段感情、一個人物或一個故事,它也會留下當時社會對於性別、愛情、家庭以及自我認同的想像。尤其對亞洲社會而言,LGBTQ+ 角色在影視作品中的出現與變化,某種程度上也反映了社會對於酷兒族群的態度正在如何改變。
Queer East Film Festival 是什麼?
Queer East 是一個以亞洲 LGBTQ+、酷兒文化與性別議題為核心的文化平台,影展從2020年開始舉辦,透過電影放映、藝術活動與文化交流,讓觀眾從亞洲創作者的作品理解不同社會中的酷兒經驗。
因為「亞洲 LGBTQ+」並不是一個單一的文化概念。
日本、台灣、泰國、韓國、菲律賓或其他亞洲國家,在宗教、家庭結構、社會文化以及法律制度上都有很大的不同。因此,亞洲酷兒的故事也不應該只透過歐美 LGBTQ+ 電影的框架來理解。
Queer East 過去也曾經以不同亞洲國家與地區的電影作為主題。在過去兩年當中分別以台灣和日本的作品為選題,今年則是泰國。
2000年代的泰國酷兒電影
對於熟悉泰國流行文化的人來說,這份片單其實相當有意思。因為它並不是單純挑選幾部近年熱門的 BL 或 LGBTQ+ 電影,而是從2000年代開始,一路整理泰國酷兒影像的發展。
這次電影節的片單可以說是紀錄了泰國酷兒的發展歷史,從2000年的《人妖打排球(The Iron Ladies)》2003年的《泰國拳王(Beautiful Boxer)》、2007年的《愛在暹羅(The Love of Siam)》到2010年李緹娜和李海娜的《拉小手(Yes or No)》。
《人妖打排球》:歡笑背後的性別與社會
2000年上映的《人妖打排球》,以一支由 LGBTQ+ 成員組成的排球隊為故事核心。
電影本身具有非常強烈的喜劇元素,因此對當時的觀眾而言,它並不是一部沉重地討論性別政治的作品。也正因如此,它成為理解泰國 LGBTQ+ 大眾文化的一個重要入口。
電影讓跨性別者、同性戀者以及性別氣質較為不同的人物,以相對鮮明甚至誇張的方式出現在主流娛樂作品裡。這種呈現方式今天看來或許仍然有許多值得討論的地方,但放回2000年的時代背景,這類角色能夠進入主流商業電影,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文化意義。
而「人妖」這個中文翻譯本身,也提醒我們不要直接用中文世界熟悉的概念去套用泰國社會。泰國的性別與性別認同文化有自己特殊的歷史脈絡,而電影正好讓外國觀眾看見其中一部分。
從《泰國拳王》到《愛在暹羅》:酷兒角色開始走向自我認同
《Beautiful Boxer》與跨性別女性的生命故事
《Beautiful Boxer》改編自泰國拳擊手 Nong Toom 的故事。與《人妖打排球》比較強烈的喜劇風格相比,《Beautiful Boxer》開始讓觀眾將注意力放在一個人的性別認同、人生選擇以及追尋自我的過程。
這種轉變很值得觀察,因為 LGBTQ+ 角色在電影裡出現,和 LGBTQ+ 人物真正成為故事主體,其實是兩件不同的事情。當角色不再只是負責搞笑、製造氣氛,而開始擁有自己的家庭、夢想、身體與人生選擇時,電影所呈現的世界也會變得更加複雜。
《愛在暹羅》:青春、友情與愛情之間的曖昧
《愛在暹羅》至今仍然是許多亞洲觀眾談到泰國 LGBTQ+ 電影時會想到的作品。它並沒有把故事單純處理成一部「同志電影」,而是把青春、友情、家庭、失落與愛情放在一起。也正因如此,電影對當時年輕觀眾產生了很大的影響。
對很多觀眾來說,真正重要的可能並不是「這是一部 LGBTQ+ 電影」,而是第一次在主流青春電影裡,看見兩個男性角色之間存在著難以簡單定義的情感。這種模糊性,也成為泰國 LGBTQ+ 影像文化後來非常重要的一部分。
2010年的《拉小手》:女性之間的愛情被看見
如果說《愛在暹羅》讓男性之間的情感進入更多亞洲觀眾的視線,那麼2010年的《拉小手(Yes or No)》則是另一個重要作品。《Yes or No》由Tina Jittaleela和Aom Sushar主演,不僅在亞洲觀眾之間累積了相當高的知名度,也讓泰國女性 LGBTQ+ 角色有了更加清楚的商業電影位置。
更有意思的是,這些作品並沒有完全按照西方 LGBTQ+ 電影常見的敘事發展,這也讓觀眾看到,在泰國 LGBTQ+ 故事不一定只是「出櫃」或者「對抗社會」的故事。有時候,它也只是兩個人喜歡上彼此,然後必須面對家庭、友情以及自己內心的疑問。
從電影走向影集:《以你的心詮釋我的愛》為什麼如此重要?
這次 Queer East 的片單裡,還有一個非常值得注意的作品,就是《以你的心詮釋我的愛(I Told Sunset About You)》。因為它是劇集,所以是以在線上平台BFI Player播映。
《以你的心詮釋我的愛》以普吉島為背景,透過青春、友情、家庭與愛情,描繪兩名少年之間逐漸變化的關係。它和早期泰國 LGBTQ+ 電影最大的不同之一,是以製作規模、影像語言以及敘事方式都更加成熟的形式,讓原本是低成本次文化的作品印象,有了不同的形象。
BL 不只是偶像劇
從電影,到電視劇,再到串流平台,BL 與 LGBTQ+ 類型逐漸成為泰國娛樂產業的重要內容之一。今天許多海外觀眾認識泰國,甚至是第一次接觸泰國文化,就是從泰國 BL 劇開始。這也是為什麼《I Told Sunset About You》出現在 Queer East 的泰國主題中,其實非常有代表性。
Anucha Boonyawatana:從《藍色時分》到《告別茉莉》
這次影展另一個值得注意的部分,是導演 Anucha Boonyawatana 的作品。她的名字可能會讓一些熟悉泰國 BL 產業的觀眾感到熟悉,因為她也曾參與《他不是我(NOT ME)》等作品。
Queer East 這一次則選擇了她的電影《藍色時分(The Blue Hour)》與《告別茉莉(Malila: The Farewell Flower)》,讓西方觀眾可以透過一系列的經典泰國電影,認識當地的LGBTQ+。
在泰國社會裡,一個人究竟可以怎麼成為自己?有時候是透過愛情、有時候是透過家庭,也有時候,是透過一段並不容易被定義的關係。
透過不同年代的作品,可以看到泰國社會如何慢慢改變對性別與愛情的想像,也可以理解為什麼今天的泰國會形成如此龐大的 BL、LGBTQ+ 娛樂產業。
影展時間:2022/05/18-2022/05/29



